2026年10月22日，南京大学高研院秋季学期学术活动成功举办。当代视觉文化与图像研究领域的奠基性学者、美国芝加哥大学荣休教授 W. J. T. 米切尔（W. J. T. Mitchell）到访南京，应邀以"透视疯狂（Seeing Through Madness）"为题开展讲座。讲座由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副教授、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高级研究院第19期驻院学者于京东主持，东南大学艺术学院韩晓强副教授应邀担任与谈人，在场师生共同参与讨论。

米切尔教授是图像研究与"图像学"领域的重要开创者，半个多世纪来持续深入图像、媒介与文化批评研究。本场讲座正是他即将由芝加哥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同名新著《透视疯狂》的一次"先导预览"，书中也融入了他个人的记忆——一位在绘图与多重媒介之间挣扎了二十余年、兼具惊人想象力与艺术天赋的人物，正是这份切身的经验，让他始终主张把"疯狂"当作理解而非隔绝的对象。他指出疯狂从不是个人的专利，人群、政党、民族乃至一个时代的集体狂热，往往才是它最宽阔的舞台。围绕"疯狂是否只是病理意义上的精神疾病"这一追问，他给出判断——"疯狂"首先意味着"心智的改变"，属于正常人类意识的组成部分，而非仅仅关乎疾病。

随后，米切尔教授带领听众穿越疯狂的历史。他讲到早期近代地图边缘的怪物与"网格"：前者象征无序与非理性，后者承载着理性测绘世界的野心，二者共同构成人类意识中秩序与混沌的镜像；讲到法国大革命解放"疯人"的历史时刻；也讲到19世纪医学如何将"歇斯底里"建构为一种"女性疾病"——夏尔科在巴黎的诊所甚至一度成为展示女性歇斯底里表演的场所，而猎巫时代对掌握草药与医理的女性的迫害，同样揭示出所谓"疯狂"判断中隐含的权力结构。他由此指出，医学与文化的边界始终在漂移，"疯狂"的界定从来不是纯粹的科学问题，而关乎我们如何理解人性本身。

在此基础上，米切尔教授进一步反思理性自身。他区分了"实践理性"与"纯粹理性"，以纳粹德国的种族清洗、广岛原子弹与启蒙运动中的断头台为例，警示当"理性"与技术手段结合、却脱离了判断何种问题真正重要时，同样可能导向灾难。他借"地球号飞船"的隐喻指出，当代人类已逐渐成为一种危及自身与他者的"自然力量"，而大学与人文科学的使命，正在于凝聚自我管理与自我治理的资源，帮助人类学会"理性地共同生活"。

讲座同样触及当下。米切尔教授将人工智能视为一种全新的智能形态，讨论了机器"发疯"的可能性，并由此反观人类自身的非理性；他还谈到身体意象——几乎没有人完全满意自己的镜像，这种普遍的"不满意"构成了现代生活里一种隐蔽而普遍的"疯狂"。在回应社交媒体议题时，他提醒年轻一代警惕注意力被精心捕获与规训的风险，主张把"辨别哪些信息真正重要"锻炼为一种必要的教育能力，而非任由算法替我们作出选择。

在对谈与问答环节，米切尔教授与韩晓强教授围绕图像与媒介的关系、批判理论的分析框架、技术理性与人文关怀等话题展开深入对话。在场师生就电影作为弗洛伊德"清醒之梦"的比喻、图像的自我指涉与媒介社会中的主体处境等问题踊跃提问，现场气氛热烈。

讲座尾声，米切尔教授感谢了为促成此次活动付出大量时间与精力的组织者与在场师生，他留给听众的，是一个或许谦逊、却绝不轻易的承诺：我们不必绕行疯狂——我们必须穿过它。

供稿：南京大学艺术学院袁依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