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6日，高研院举办2026年春季学期第十场学术午餐会。德国马克斯·普朗克科学史研究所博士后研究员、高研院2026年度访问学者展倩老师应邀作题为“郑思肖《墨兰图》再考”的学术报告。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教授、高研院副院长胡翼青主持活动，高研院兼职研究员、2026年度访问学者、第23期驻院学者及悦读书社同学参与讨论。

  展倩老师首先对《墨兰图》的风格特征进行分析，从构图、书法笔画、手卷形制及兰花品种选择等角度展开讨论。“折枝”一词在传统语境中具有双重含义：一是指将植物自枝头折取，二是指弯曲身体、行礼致敬。折枝花卉至迟在晚唐已成为较为常见的图像形式，且多见于屏风装饰。唐代诗人韩偓与五代花蕊夫人均有诗句涉及此类图像。如韩偓在《己凉》中写道:“碧阑干外绣帘垂，猩血屏风画折枝。”花蕊夫人亦有诗句：“床上翠屏开六扇，折枝花绽牡丹红。”。展倩老师指出，《墨兰图》中对书写性笔法及对称性构图的强调，体现了元初文人写意花卉的典型特征。其“不绘根土”的处理方式不宜简单归入折枝花卉的图像传统，而应置于更复杂的观念语境中加以理解。

  展倩老师随后对画中题诗的三组关键意象逐一解读。原诗为：“向来俯首问羲皇，汝是何人到此乡？未有画前开鼻孔，漫天浮动古馨香。”其中，“羲皇”指伏羲，即先天八卦的创始者；“未有画前”指向八卦形成之前的状态，体现了邵雍先天易学的影响；“汝”既可指画中之兰，亦可引申为郑思肖本人，结合其父以忠义传家的家学背景及拒绝元政权的正统论立场，“汝”构成一种自我质询。郑思肖曾言“欲生不得为孝子，欲死不得为忠臣”，其自我苛责之意溢于言表。“古馨香”则指向太古时代，体现回归太古之世的精神乌托邦理想，与郑思肖所言的“华胥”、陆游笔下的“羲轩”形成观念上的呼应。

  展倩老师还对画中的两方印章进行深入考证。十六字印章内容为“求则不得，不求或与。老眼空阔，清风今古”。其中“求”之所指与“清风”的意涵成为解读关键。展倩老师援引郑思肖《我家清风楼记》中对三种清风的区分，即自然界的清风、道德清风以及“道”，指出此印中的“清风”当属道德清风。此外，画中用于纪年的木印在形制上与道教用印及科仪文书存在相似性。展倩结合郑思肖的道教实践，特别是其与《太极祭炼内法》相关的祭炼亡人活动，推测道教因素在该图创作中可能产生了重要影响。

  展倩老师在总结中指出，从风格角度看，《墨兰图》体现了元初文人写意花卉的特征，其“不绘根土”的处理方式不宜简单归入折枝传统。从图像意涵看，题画诗中的“羲皇”“未有画前”“古馨香”等意象不仅反映了郑思肖的先天易学思想，也揭示了他借助文艺创作回归太古之世的理想诉求，而“不绘根土”的表现恰恰凸显了这一理想化精神乌托邦与其现实处境之间的巨大张力。从道教实践看，十六字印章及纪年木印在形制上与道教用印的相似性，为理解此画提供了新的维度。

  展倩老师的考证表明，《墨兰图》的复杂意涵始终难以被单一解读所穷尽。该画的图像特征、题诗意象以及印章中的道教元素，均在艺术形式、思想观念与宗教实践的交叉地带打开了新的阐释空间。本次学术午餐会为不同学科学者提供了围绕具体作品展开交锋与对话的平台，正是持续的追问，让沉寂的图像不断显影出新的意义。

撰稿：吴康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