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4日，“20世纪中国戏剧研究”学术工作坊于南京大学仙林校区成功举办。本次学术工作坊由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高级研究院主办，南京大学文学院协办。
此次工作坊秉持以史料为根基、以问题为导向的研究理念，围绕概念史、演剧史、制度史、媒介史、地域史等多元维度，采用分组汇报、精准评议与自由研讨的形式，旨在回望百年中国戏剧，凝聚学术共同体，以扎实研究为戏剧学科发展注入新动能，共绘新世纪中国戏剧研究的学术蓝图。
开幕式上，南京大学文学院陈恬教授和中国传媒大学艺术研究院刘汭屿教授（南京大学高研院2026年度访问学者）先后致辞。陈恬教授谈到，20世纪是中国戏剧迭代革新、古今转型的关键时期，戏剧百年发展底蕴深厚，值得学界不断探究，因而期许各地学者互通学术见解，凝聚研究力量。本次工作坊的召集人刘汭屿教授也指出，20世纪是中国戏剧从古典向现代全面转型的轴心百年，中国戏剧学学科也在此间萌芽成型，留下了丰厚的经典文本、演剧实践与理论命题。她希望此番仙林之聚作为一次学术的集结与学科的生根，推动中国戏剧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建构与发展。
第一组研讨由南京大学文学院洪宏教授主持，上海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黄静枫教授评议。三位发言学者回归历史场域，将概念演变与创作实践、舆论生态结合，突破了传统概念考据的局限。
上海大学上海电影学院张婷婷教授的发言题目为《古装新戏何以引发争议——以〈天女散花〉为中心》。她系统介绍了梅兰芳古装新戏代表剧目《天女散花》的创作背景、改革路径与时代争议。这些争议，是20世纪中国戏曲现代转型过程中不同文化立场、艺术观念与时代思潮相互碰撞的结果。对这些批评声音及其生成逻辑的梳理，也由此成为重新理解梅兰芳古装新戏及现代戏曲批评话语的重要切口。
中国传媒大学艺术研究院刘汭屿教授的发言《20世纪上半叶“国剧”概念变迁考论》重点梳理了三次关键性的“国剧”实践：1925年余上沅发起国剧运动，取文化精英的现代主义审美，其探索指向戏剧艺术本体与人类艺术终极归宿；1928年田汉倡导“新国剧运动”，坚持贴近民众的现实主义取向，强调戏剧的社会功用与现实效应，以欧阳予倩《潘金莲》为实践代表；1931年齐如山依托梅兰芳访美成功发起成立“国剧学会”，确立京剧的“国剧”地位，致力于传统戏曲的整理、研究与教育。
南京大学文学院高子文教授以《笑的价值与限度：“喜剧”概念在近现代中国的生成与演变》为题，探讨了“喜剧”概念的跨文化引入与本土演变，指出喜剧的核心价值是解构固有权力关系，“笑”则是主体精神觉醒的重要表征。中国近现代喜剧长期局限于社会讽刺范畴，缺乏黑格尔所倡导的精神超越性，其根源在于时代为“笑”设定了价值限度，导致喜剧创作趋于正剧化。他提出，当代喜剧创作应突破束缚，构建独立的个体精神，从而回归喜剧的本质。
第二组研讨由南京大学文学院陈恬教授主持，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张炼红研究员评议。该组报告讨论厘清了中国话剧演剧发展中的相当一部分关键节点与核心命题，为话剧史研究、表演理论探索与经典传承提供了学术参考。
南京大学文学院洪宏教授的发言《朝向“建立现实主义的演剧体系”的探索》指出，从早期文明戏的演剧摸索及其失败，中经爱美剧时期洪深等的理论和实践探索，到1935年前后演剧职业化运动的开启以及在抗战后期的深入开展，中国话剧演剧逐渐确立了自己的目标，即学习借鉴斯坦尼体系以建立中国的现实主义演剧体系。对于如何实现斯坦尼体系中国化这一复杂问题，不少戏剧家在演剧理论和实践上都有程度不同的自觉或不自觉的尝试。但总体上看，建立中国话剧现实主义演剧体系的目标尚未真正实现。
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王今讲师的发言题目是《情动于声：〈雷电颂〉的综合展演实践》。她以历史剧《屈原》中《雷电颂》的舞台演出为核心，重点分析了金山饰演屈原的表演经验，考察朗诵作为一种独特的声音技术与情动媒介，如何在跨媒介的具身实践中调动观众感官、诱发情绪反应并转化为行动的潜能。最后，她延伸探讨了建国后赵丹版《屈原》及尹桂芳越剧版的不同演绎，比较不同声音处理方式所塑造的差异性美学风格，展现了经典表演形式的移植与再生能力。
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贾冀川教授以《红色经典的经典化路径选择——从1950年〈白毛女〉歌剧与电影改编谈起》为题，从大春与喜儿的关系、“小白毛”的存废、黄世仁的结局等方面对比了1950年《白毛女》歌剧修改与电影改编的差异，揭示红色经典的建构逻辑。两种媒介的差异化重构对《白毛女》的经典化带来深刻影响，共同推动《白毛女》从解放区文艺实践走向国际舞台，也为中国红色经典的跨媒介传播提供了重要范例。
第三组研讨由南京大学文学院葛飞副教授主持，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贾冀川教授评议。该组发言，史料考证坚守求真原则，“戏改”研究突破传统视角，集体创作研究则为解读新中国文艺创作机制提供了关键钥匙——要之，该组研讨兼具史料考据的严谨性与理论研究的创新性，为中国戏剧史研究、戏曲现代化议题贡献了重要的学术思路。
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陈吉徳教授的发言题目为《1940年“戏剧的民族形式问题座谈会”考辨》。1940年由田汉策划、戏剧春秋社主办的三次“戏剧的民族形式间题座谈会”，是抗战文艺运动中戏剧民族化论争的核心事件。陈教授以原始期刊、当事人日记、回忆录及多重史料互证，考订重庆前会、中会与桂林会议的史实细节，澄清长期流传的错误记载，还原座谈会的真实历史情境，为抗战戏剧史与民族形式问题研究提供更为可靠的史料依据。
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张炼红研究员以《重思新中国戏改实践中的“细腻革命”与“人民性”的辩证生成》为题目，系统阐释了新中国戏改的核心内涵与历史脉络。从教化到改造再到社会治理，三条脉络相互交织，共同建构了戏改实践的根基。她指出：“细腻革命”侧重潜移默化的改造，激进政治则强调制度性变革，二者共同推动民众主体性觉醒；“人民性”并非抽象政治术语，而是在戏改实践中辩证生成，实现民众从历史书写对象向历史主体的转变。
上海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黄静枫教授的发言《论“十七年”旧戏新编的集体创作方式》从21世纪初关于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和黄梅戏《天仙配》的剧本署名权争议切入，探讨集体创作机制。集体创作是“十七年”时期老戏剧本新编的主要方式，它由行政力量自上而下组织、规划、监督，文化官员、“戏改”干部、院团编剧和知名演员共襄其事。这一方式的主要成因，则是老戏的活态传承方式、地方戏曲文体特征、“戏改”的组织形式与潜在的政治压力。
第四组研讨由南京大学文学院高子文教授主持，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陈吉徳教授评议。三位发言人各自围绕剧场演出空间、当代话剧演出现场和台湾小剧场实践展开学术报告，打破演技壁垒、回归史料求真、扎根本土实践，为中国戏剧学科的发展提供理论方向与方法论参考。
南京大学文学院陈恬教授的发言题目是《20世纪中国戏剧演出空间研究的回顾与展望》。她首先将百年中国戏剧演出空间研究划分为三个阶段：1920—1930年代为萌芽期；1980—1990年代为勃兴期；21世纪以来文物研究仍为主流，但近现代剧场研究成为新的学术增长点。其后，她指出传统研究中存在线性进化的艺术史观、演出与空间二分法两大局限，提出未来研究需打破剧场界限、联结当代演出新现象、拓展史料范围，同时结合空间研究、观众研究和数字技术更新研究方法。
上海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翟月琴教授的发言《访问历史：走进当代中国话剧演出现场》以上海青年话剧团为研究对象，指出当前话剧史研究存在史料缺失、地域遮蔽、过度聚焦核心艺术家等问题，探讨“访问历史”的必要性与可能性。她通过文献整理、老戏单收藏、50余人次高龄亲历者口述访谈等方式，抢救性挖掘史料，还原了《无事生非》《桃花扇》《战船台》等经典剧目演出现场，揭示了演员在政治语境下的艺术坚守与舞台技术突破。
上海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李旻原副教授的发言《20世纪90年代台湾南部小剧场美学探索与经营策略——以台南人剧团为例》，从亲历者视角梳理台湾小剧场的发展脉络：80年代的小剧场以社会反抗为核心，90年代以来回归黑盒子艺术实验。他以成立于1987年的台南人剧团为例，介绍了剧团从业余初创、在地化探索到迁往台北的发展历程，分析其美学特色与经营模式。同时，以宏观视角考察90年代台湾小剧场发展对于当代台湾戏剧发展的影响，并反思台湾小剧场当前所面临的亚文化反扑、在地局限性、市场的不足、政治的操作等困境。
在工作坊最后的自由讨论环节，各位专家学者就分组报告中提出的丰富议题继续讨论延伸，感到意犹未尽。葛飞教授和张炼红研究员围绕越剧《祝福》的改编与接受展开对话，揭示民间接受、演员主体体验与外来理论之间的张力。刘汭屿教授强调了历史研究“论从史出”的重要性，提醒在场同学们在AI时代更需坚守个体生命经验、具身感知与史料细读的价值。在场的本、硕、博同学也踊跃发言，分享参与旁听本次工作坊的心得与研究中遭遇的困惑。
20 世纪中国戏剧的探索从未远去，它的艺术经验、理论遗产与实践困境，至今仍是我们思考学科发展和当代戏剧实践的重要镜鉴。本次“20世纪中国戏剧研究”学术工作坊为中青年学者提供了充分的思想交锋空间，让个案研究与整体观照互鉴，让史料考辨与理论阐释碰撞，让不同方向、不同代际的观点形成共振，努力推动20世纪中国戏剧研究向更深、更细、更实的目标迈进。
记录人：吴沛钰
时间：2026年5月2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