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5月31日，由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高级研究院、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联合主办的“媒介本体论：何以可能何以可为”学术工作坊在南京大学鼓楼校区逸夫馆高研院报告厅举行。来自南京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同济大学、中国传媒大学、西南政法大学、四川师范大学、青岛大学、美国圣克劳德州立大学等国内外知名高校及科研机构的十余位学者，围绕媒介本体论的核心概念与理论进路展开了深度对话。

  开幕式上，美国圣克劳德州立大学彭增军教授提及了建构媒介哲学的重要性，期待学者间的思想交流。本次工作坊的召集人，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胡翼青教授在致辞中指出媒介研究正处于关键节点，面对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挑战，传播学与媒介学必须重新讨论媒介本体论这一核心概念。在介绍南京大学高研院跨学科、国际化理念的基础上，胡老师强调了高研院在学术交流中的独特作用，希望本次工作坊成为思想碰撞的平台，推动更加深远的学术交流。

上午场

  上午场的讨论由《传媒观察》副主编贾梦雨老师主持，聚焦媒介本体论的概念切入与阐释路径。

  华东师范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姜宇辉教授从颜色视角探讨电影发展，分析白色在艺术中的多重意义，如绘画创作的历史起点、电影胶片的着色与底色，均涉及到对媒介形式与质料的探讨。姜老师通过梳理电影史从黑白到彩色再到数码化的过程，展现出早期手工涂绘颜色的胶片逐渐被渗透为电影的叙事动力。而在数码时代，颜色成为计算对象，彻底改变了电影的肌理。对比马诺维奇与齐林斯基对“后媒介”的不同观点，思考数字时代色彩的多元性是否被数据消解，以及电影的本质是否被数字化和计算性重构。

  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胡翼青教授论述了媒介本体论的三重路径：媒介即世界、媒介即人、媒介即揣测，指出生成式人工智能带来的认知危机，需要从本体论层面反思世界本源与人类本质。从柏拉图洞穴隐喻到海德格尔语言哲学，胡老师认为媒介的连接与间隙是探究世界本源的关键。而在探讨人与媒介关联的过程中，技术介入构成人类本质，突破主客二元对立。因此，媒介本体论的研究需要通过揣测完成理论阐释，为传播学寻找新方向，应对数字时代挑战，避免学科局限于现实问题。

  同济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王颖吉教授从胡塞尔的形式本体论切入，对比哲学与传播学、媒介学对本体论的不同视点。王老师认为，在麦克卢汉对媒介作为“外观与背景”的阐释中，外观指媒介内容与可见形态，背景是隐藏的技术形式，二者关系在新旧媒介更替中显现。王老师指出现有的媒介本体论是数字时代技术接力的结果，传统哲学因物的观念、技术缺失等问题从而忽视媒介，媒介概念因技术流变而模糊，需从形式科学、艺术形式等多维度进行研究，丰富对媒介本体论的探讨。

  西南政法大学新闻传播学院韩晓强副教授分析了格罗伊斯对媒介的现象学还原，分为向下还原的亚媒介空间与向上还原的揣测经济，后者涉及到社会运转的动力机制。韩老师结合哈曼的思辨实在论，提出对关联主义的反对，从媒介对象维度切入去区分“物”与“对象”，探讨媒介对象的物质性与非工具性。韩老师还讨论了媒介概念在人类缺席时是否成立，通过“以物观物”思想，结合艺术案例，思考媒介关系的矢量性与剧场性，以及数字时代媒介本体论的新问题。

  上半场总结发言中，彭增军老师强调了媒介对人类社会和个体认知的深远影响，指出媒介不仅改变了人类的再生产、交往方式，还影响了人类的存在本身。彭老师呼吁学术界关注哲学问题，特别是在人工智能等技术发展的背景下，思考如何使技术以人为中心，并希望中国学术界在这方面能够有所超越。

下午场

  下午场的讨论由《新闻记者》编辑部主任王侠老师主持，聚焦媒介本体论的概念反思与文化实践。

  中国传媒大学传播研究院李智教授认为媒介学研究可以被阐释为三种媒介观与媒介论，媒介工具论、媒介本体论与媒介存在论。这三种媒介观并不针对特定的媒介物 ，而是一种现象学层面的视角转换，媒介虽自身不具备显现要素，却能在万事万物中显现，思想家们会选择合适的视角去切入并阐释媒介观念的演进，展现媒介理论的光谱。互相渗透互相影响的媒介观塑造了媒介学的学科气质与方法范式：人类对媒介的理解始于媒介本体论，终于媒介存在论，人类需要媒介理解世界，感受实在。人类借助“媒介”的“存在”之“思”永远在路上。

  四川师范大学影视与传媒学院张骋教授简明扼要地阐释了媒介环境学派代表学者及论著的主体哲学立场。张老师认为，环境学派忽视了媒介与人之间不可分离、共生共在的关系，没有完全摆脱讲人视为主体、媒介视为客体的“主客二元论”媒介观；同样地，环境学派在阐释的过程中忽略了媒介的动态生成性，把媒介的范畴窄化，媒介应当作为一种人认知世界的“位置”被阐释。媒介可供性概念的提出与拉图尔“非人行动者”概念的建构则完成了对人与媒介主客二元对立的消解，从而建构出一种具备生成性的媒介本体论。

  青岛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于成教授从基特勒对媒介的概念界定切入，阐释非决定性媒介的概念建构。于老师认为当下的媒介环境既具备基于可计算得出的决定性媒介，也存在与算法、生成式人工智能等技术结合起来被赋予了非决定性的媒介，不确定的信息经由系统运算会被转化为数值的概率。通过对维纳的控制论、赫布的神经科学研究、罗森布拉特的感知机进行简要梳理，于老师认为生成式人工智能作为一种非决定性媒介，具备基于非意识认知的决策功能与创作效能，扩大我们对世界的认知与经验，但同样也存在劫持人类意识的隐忧。

  华东师范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戴宇辰副教授从交互被动性的概念出发，结合弗洛伊德、拉康的精神分析阐释方法与核心概念，分析了“数字囤积”“数字体验”等媒介行为的本质是一种“象征性的移置”，前者作为一种强迫行为而后者作为一种倒错的“自欺”，以反思数字主体性在确立过程中的被动体验。由此，交互被动性颠倒了主动与被动的位置，从而剥夺了我们的被动体验，完成对享乐的让渡。

  西南政法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康亚飞老师以博物馆的文化生成作为切口，阐释了媒介本体论视域下作为文化装置的博物馆如何在一种流动的背景中完成人与物、物与物的耦合。康老师认为，博物馆具备对物的分类和编码的基本功能，再造观看者时间感的同时也促进了空间的流动性，建构起多元丰富的文化网络。

  下半场总结发言中，胡翼青老师认为学者们发言的核心内容都很集中，在当下讨论媒介本体论，是为了完成本体论视角的转换，从而为传播学、媒介学研究开拓新的问题域。纵观媒介技术史，每一次传播技术变革都引发了人类认知的重塑，历史断裂处同样也生成了新的意义。因此，概念的模糊性往往会带来含混的领域与阐释的丰富性，但同样也会缺乏严肃性的学科共识。最后，胡老师认为本次工作坊已经建立起对于媒介复杂性的基本认知，从而为建构起该领域共同的思想基准提供可能性。

  本次工作坊以媒介本体论的思辨意涵与实践价值为特色，展现了该领域学人在前沿话题中的敏锐度与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