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6月5日，高研院举办了本学期第十四场“新生午餐会”，邀请我校文学院教授、出土文献研究中心主任程少轩老师围绕汉字改革与中文打字机演进这一主题，同来自秉文书院、行知书院以及文外哲社经等多个专业的30位同学展开对话。本场午餐会由文学院张安琪老师主持。
在本场谈话中，程老师首先以一段用ChatGPT写作的文字为开场白，展示了中文数字化生产的即时效果，随后引出本次谈话主题的缘起。他结合美国斯坦福大学历史系教授墨磊宁（Thomas S. Mullaney）的著作《中文打字机：一个世纪的文字突围史》和人工智能程序ChatGPT，回溯了一百多年来汉字数字化应用的历史进程。中国古代汉字印刷的历史非常悠久，唐代的《金刚经》（公元868年）是现存最早的汉字版刻印刷作品。西方印刷术的出现要晚一些，公认的起点是15世纪中叶德国发明家约翰·古腾堡（Johannes Gutenberg）发明的运用了活字印刷术的印刷机。相较于英国科技史专家李约瑟所称的“四大发明”之一的“造纸术”，我们往往更强调宋代毕昇发明了“活字印刷术”的意义，然而遍观中国古代印刷书籍的历史就会发现，版刻印刷才是行业的主流，活字印刷术的应用并不广泛。其中的原因在于，一方面，版刻印刷能与中国汉字有更好的匹配，而另一方面，活字印刷的成本对汉字而言显得过于高昂了。
如果说早期中西方的印刷术还能差不多处在同一个层级，那么当西方出现打字机后，汉字印刷的“劣势”就逐渐体现了。19世纪西方发明电报并很快广泛应用，打字机也在19世纪末正式登场，而同一时期的中国则正处于列强侵扰后全面反思与改革的近代化进程之中，汉字也在一段时间里被视为是“落后于时代的文字”。归根到底就是因为，汉字作为非字母文字与打字机等新技术不兼容，这使其录入与排版印刷的效率非常之低，而其制成电报译码和学习的成本又非常之高，相比于西文字母，汉字显得与时代脱节了。程老师引用了鲁迅、瞿秋白等人的观点，介绍了学界和政府发起汉字改革与简化字运动的时代背景，谈到了赵元任、章太炎等人创造国语罗马字母和创立注音字母等方面的努力，特别是林语堂发明的“明快打字机”等众多新式汉字录入输出技术。这些努力的背后都是挽救中国文字以使其跟上时代步伐的艰难尝试，但从结果上看，往往都受困于技术、结构、工艺、成本、体量和文化习惯等原因而没有取得明显的成效。新中国成立以后，1954年国家组建了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1956年发布了简化字方案，同时积极推广普通话和汉语拼音方案，汉语文字改革运动进了入新的阶段。
最终让汉字数字化问题得到彻底解决的是计算机技术的不断演进，计算机的出现使语言文字改革的逻辑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要实现中文汉字的处理，计算机需要经过“输入-存储-处理-输出”四个步骤，其中“处理”需要用到特定的算法，以使计算能把中文的内容编译成计算机语言，再把计算机语言回译成中文，中国科学家王选发明的计算机汉字激光照排技术彻底解决了计算机处理中文的问题。然而，中文的“输入”仍然是一件棘手的问题。输入技术的核心是要用尽可能少的编码表示尽可能多的汉字，且最好是一一对应关系。前计算时代以来的编码，诸如四角号码、三角号码、郑码、仓颉码、五笔、二笔等，都是“形码”，并未使用音码，究其原因是音码同音字多，而早期的计算机内存普遍较低，再加上20世纪80年代，汉语拼音的普及率也不高。不过，随着计算机硬件水平的飞跃，以及汉语拼音和普通话教育的普及，再加上现代汉语发展出大量多音节词，汉字编码国际标准的建立和大字库的产生，搜索引擎等辅助技术的进步，相对长期简单的软件市场环境等多方面的原因，拼音输入法开始后来居上，逆袭上位，占据了输入法的主流。今天，无论是在手机还是电脑，我们都已经非常习惯于使用简单易学又好用的拼音输入法来输入中文字符了。
程老师总结“汉字的突围”实际上经历了两个阶段：其一是“一简字和汉语拼音”的推行，其中，汉字以一种折中改良的方式存续。其二是“拼音输入法”进入中文计算机的舒适区，其中，汉字继续以折中的方式存续。然而，即使处在舒适区中，“中文计算机”也仍有隐忧，因为汉字始终是以“外挂”的形式存在于以字母为底层代码的计算机系统中的，它与字母文字不兼容的根本矛盾并未根本解决，也未能深入到基于字母文字建立的计算机技术的核心中去。此外，拼音输入法也有一些自带的缺陷，比如它牺牲了大量不常用汉字，很多非现代汉语和古文单字的输入也仍然不方便，汉字体系还承受着网络时代里字母文字的侵蚀，如YYDS等。就在这种懵懂而尚未完全突围的情况下，汉字迎来了新的技术时代——ChatGPT。程老师对这种技术持谨慎的乐观态度，他介绍了中国语言学家沈家煊教授关于ChatGPT和语言学关系的思考，并强调随着Chatgpt时代的来临，诸如人工智能对语言文字体系的干扰、对知识环境的影响等很多新的问题，反而更值得我们去关注和思考。
在随后的交流互动环节，程老师与同学们热情讨论了汉字演进的断裂与汉字的突变、搜索技术与语言文字之间的关系、如何快速学习新兴技术等问题。本次活动也是本学期高研院“新生午餐会”活动的收官之作，在2022-2023学年中，高研院联合新生学院、本科生院，在各院系的支持下，先后邀请了我校不同专业领域的14位老师与身在鼓楼校区的大一同学们分享经验，交流见闻，畅谈感受，以午餐会这种轻松愉快的形式进行学术互动，提升了同学们的学习生活认知，也活跃了鼓楼校园的学术文化氛围。
供稿：赵婷婷 陈勇
编辑：任晓璐 郁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