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德穆勒教授访谈录
（Interview with Professor Steven Windmueller）
应南京大学格来泽犹太和以色列研究所邀请，美国犹太事务著名学者斯蒂芬·温德穆勒（Steven Windmueller）教授于2014年10月来华访问，先后在南京大学、河南大学、山东大学发表学术演讲6次。在南京大学访问期间，南京大学格来泽犹太和以色列研究所的两位在读硕士生孙蓉和荣玉对温德穆勒教授进行了采访。以下是经两位采访者整理的访谈录内容。
问：当下中国有越来越多的学者和学生对犹太研究产生了兴趣，其中有一些更是专注于美国犹太人研究。您能跟我们谈谈研究美国犹太社团对于我们研究者和学生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吗？
答: 我认为学习研究一种新类别的东西总是非常有用的，核心在于能够理解不同的文化和人群。就该问题而言，我的感觉是，这是个非常令人激动的进展。因为在绝大多数的社会群体中，犹太人其实是非常边缘化的。他们并不被主流社会视为一个非常特殊、或非常重要的、或非常有意思的、或非常有价值的群体。所以中国、中国学者和学生对这一问题的兴趣实际上是对犹太社团的一种极大的鼓舞。因此对于你们的关注和研究，我们感到非常激动。这里很特别的一点是，你们的社会、社团与犹太教、犹太民族及其历史文化有着诸多相似之处。所以这点是非常有趣和极具价值的。第二点是，当中东或者全球政治出现于犹太有关的任何事件时，如果一个人对犹太社团的历史大背景有较为深入的了解，就能更好的理解现状。因为你能体会到犹太人为何关注这样的一些事件，面对历史事件时他们有何种感受，或者犹太社团是如何诠释这些事件的。这非常重要。同样的一个事实是，越来越多的美国犹太学者和年轻人开始转向中国研究，以便在中国政府做出某些特殊决定的时候，我们也能很好地理解你们，了解到这是由于你们的历史、文化、经历等使然。
问：您认为中国人能够通过哪些更好的渠道来了解美国犹太人和美国社会？
答: 这是个非常棒的问题。对于这个问题我有一个计划，也希望能和你们的教授分享。那就是，除了挑选一些喜爱犹太研究的中国学生赴以色列交流学习之外，应该来美国学习交流，比如说体验美国犹太社团的生活和文化，像参观犹太家庭、进入犹太学校学习、进到犹太机构中看看它们是如何运作的，体验真实的犹太生活是怎么一回事。反过来也是一样，我们也希望能够让年轻的犹太人，像一些对中国很感兴趣的研究生，来中国与你们一起体验真正的中国文化。我想说的就是这样一个交流项目的计划。
问：中国如何与犹太人特别是美国犹太人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答: 这显然是一个有点“政治”的问题。当中国领导人访美的时候，我不是很清楚美国犹太社团有没有邀请他们来参观我们的社团。这一点非常有趣，值得我去证实一下。我也记得不是特别清楚是否中国领导人访美时曾经与我们的领导人士交谈过，也许有过那么一两次，但是就一般来说，可能没有。第二点是，美国犹太机构，如美国犹太委员会（The American Jewish Committee）确实派遣过高层犹太领导人团体去过亚洲。问题是他们是否来过中国，如果没有，为何没有，他们应该来到这里看看。所以问题不仅仅是中国如何单方面加强与犹太社团和美国犹太人的关系，而是我们双方，犹太社团也应该增进对中国的了解和关系。我非常期待能够看到美国犹太组织能够在北京开设机构。因为在巴黎、布鲁塞尔、伦敦和柏林等地都有很多犹太机构和组织。那么在亚洲，例如北京也应该有至少一两个犹太机构。
问：这些都是一些什么性质的犹太机构和组织呢？他们都有哪些职能？
答: 举例来说，美国犹太委员会在全球各地的机构帮助宣传和解释美国犹太人有什么样的特征和立场，向这些国家的民众介绍以色列等等，并且与所在国的高校和机构开展一些合作项目。所以我希望以后也能在中国设立这样一些犹太机构和组织。
问：为了加强美国犹太社团和中国犹太研究界的关系，您觉得我们应该要做些什么？当然，“我们”一词既包含“你们”也包含“我们”。
答: 如徐新教授在《开封犹太人》一书中提到的那样，应该挖掘更多关于在中国的犹太人历史资料，因为这里确实有过犹太人的生活史，尽管不如世界其它地区来的复杂，他们也确实对中国也产生了一定影响。因此关于这些犹太人在中国的历史材料增加是件非常好的现象。另外就是我们要确保你们的青年学者和研究生能够接触和参加相关的会议、有机会赴美交流学习。为此，我们应提供一定的奖学金和资助，以便于你们能够来美国学习一个学期、选修一些课程或者通过其他活动来了解犹太文化。
问：鉴于中国越来越多地涉及国际事务，您觉得中国学术界应该或能够做些什么来帮助中国更好地适应这个世界？
答: 嗯，我认为应该有更多学术研究上的交流，如有更多的美国学者来到中国大学，更多的美国研究生在中国学习。同样地，中国向我们派遣学者以及研究生来建立双方互以理解的基础。我认为，美国在理解其自身角色转变上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要知道世界在变化，当然中国在其中也变得原来越重要。美国将如何回应？这需要一个关于在新世界中美国充当何种角色的真实评估分析。并且因为巴西、印度尼西亚和西非，以及世界上其他一些主要的新兴国家的参与，会造成世界政治和学术领域的一些改变，不仅仅只有俄罗斯、中国和美国会带来改变。你会开始发现，正如我所指出的，其他群体也会带来影响。我相信印度尼西亚会像巴西一样，在未来会成为非常重要的参与者,也许它就紧随西非之后，嗯...这些国家中的一些国家，他们的国际角色正不断出现在国际视野中。
问：你指的是印度尼西亚？
答: 是的。噢...我忘了印度，当然印度也和印度尼西亚一样重要。所以，我们有必要指出，这意味着需要学术界能够帮助阐释经济权力、政治权力、法律权力变化中的意义。
问：对于那些有兴趣于研究美国犹太人的中国年轻学者和大学生，您有什么建议？什么样的方法是他们应该采取的？您能提供一些研究主题和书目给我们吗？
答: 让我挨个回答这些问题。我认为对于年轻学者而言，最重要的是通过美国犹太社区本质的变化来理解美国犹太社区正在经历着什么。我给你们和你们的同学做了很多报告，从中我认为美国犹太社团正在经历着巨大的变化。对于年轻的学者而言，了解这些变化是非常重要的。
第二个问题，关于研究的建议。毋庸置疑的是，犹太教是一种生活之道（传统）。它也会受到已经嵌入美国生活中的亚洲文化的影响，并发生改变。许多美国犹太青年与亚籍女性或男性结婚，所以通婚并不少见，且多数的伴侣为中国人。男性不会成为犹太人，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将亚洲的文化带入犹太社区。这对犹太研究者，不论是中国的还是美国的，去研究犹太生活中动态的亚洲因素对于犹太家庭生活和社区的影响，都会非常有趣。
你问有什么样的学习方法，我认为有三种。首先，调查研究非常重要。你可以从调查研究中获取许多数据，通过网络调查或是其他形式的调查。第二个是成立兴趣小组。你来了美国，他也来了，然后你去了波士顿，他去了纽约。你们会坐在一间这样的屋子里，共有12个人，然后你会问一些类似的问题。你们可以建立兴趣小组，进行一些讨论，提出有趣的见解，大体就像一个专题研究，讨论“人们对于中国有什么样的看法，犹太人和中国之间的关系，或是犹太教和亚洲文化之间的关系……”，所以第二种方法是建立兴趣小组，以讨论的形式。
第三种是历史方法，进入研究对象的领域。我的意思是，你们中的一些对列维纳斯感兴趣，一些对大卫·本-古理安感兴趣，或者是其他的一些名人，或是研究美国犹太领导人以及政策的制定历史，或是犹太社团如何做出一些决定并如何执行这些决定的专项研究都会非常有趣，这可以算是第三种方式。
嗯，最好关涉美国犹太人的书籍是在21世纪由美国犹太历史学者乔纳森·D.萨纳（Jonathan D.Sarna）完成的，第二本书则 Hasia R. Diner的书。他们在几年前都写了有关美国犹太人的历史。这两本书是对犹太人经历非常好的综述，因而我特别推荐。同时我还推荐定期的刊物《示码》，从希伯来文翻译即是“听”。《示码》是月刊，通常是每月一个主题，并且是一些非常有趣的话题。类似通婚与美国犹太人、犹太人是否有权利被送往以色列、或涉及环境问题的话题（如于改善水质和空气质量），犹太人是如何说和如何做的。《示码》是一本对于人们所思提出优秀见解的杂志。
另外一种非常有用的工具是报纸。它们并不是日报而是每周一份或是半月刊形式出版的报纸。通过它们可以了解犹太社团是如何思考和运作的，以及社团当下关心什么。所以我推荐犹太人的报纸。
关于研究主题……这有很多。如，谁是研究美国犹太领域的新星？你们需要知道这些年轻的作者、老师，他们的想法，他们正在写些什么。嗯，另外的一种可行性研究是……我在之前提到的，我们现在有很多非常迷人的有关犹太社团的新型组织样式，而我们正在用这些样式来组织犹太社团。我认为理解这些样式中的任何一个都会对这里（中国）有一些价值。问题是这里（中国）是否也有一些有趣的组织方式？你和我仅仅只对犹太这部分感兴趣，但对（中国）社会而言，隐藏在其背后的体系、组织以及规则可能更加令人着迷。因为观察这些新型组织是以何种途径接近人们是非常重要的。这些新型方式例如大众传媒、科技，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方法通过与人们对话来构建社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