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哲学家卡罗尔·塔龙-于贡来访活动回顾
2014年10月22日至11月1日,法国当代著名哲学家卡罗尔·塔龙-于贡(Carole Talon-Hugon)教授应邀访问南京大学。来访期间,于贡教授访问了南京大学文学院、高研院和艺术研究院等单位,与周宪教授、童强教授等学者进行了深入会谈。此外,她还分别在鼓楼校区和仙林校区开设了面向全校的专题学术讲座两场,并与外国语学院、哲学系、艺术研究院的学生进行了座谈,她与相关院系的中青年学者进行了学术交流。
塔龙-于贡教授是著名当代法国哲学家,尤其专长于美学、艺术哲学与情感理论研究。她目前任教于法国尼斯大学(Université de Nice Sophia-Antipolis)哲学系,担任该校思想史研究中心的副主任(2005-2012年间担任主任),同时还负责开展了尼斯大学的“ANR”研究项目(“艺术的力量、美学体验:情感、知识和行为”)。塔龙-于贡教授自2012年起,担任了法国高等教育与研究评估委员会(AERES)科学哲学部的代表,自2011年起担任了高等教育部代表和文化部艺术委员会的委员,并于2014年5月当选法国大学院院士(Institut universitaire de France)。同时,她还是法国美学协会的主席和学术杂志《Noesis》的主编。此次应邀来访的重要工作内容是开设两场有关美学、哲学与艺术的专题讲座,这也是高研院及艺术研究院聘请国际知名学术大师开设的系列讲座活动之一。
2014年10月24日,她在仙林校区高研院报告厅做了第一场的演讲主题为“人造物如何成为艺术品(Artification: How an Artefact Become an Artwork?)”的精彩演讲,本次演讲由高研院副院长从丛教授主持。演讲中,她主要运用跨学科的研究方法考察了欧洲社会对艺术和艺术品定义的历史演变,以及受其影响而形成的美的艺术与手工艺、流行艺术的对立等问题。在讲座开始时,于贡教授提出了一个问题,我们可能不会否认《草地上的午餐》是一件艺术品,那么我们对于纳瓦霍人的沙画、中国古代青铜器以及遍布世界各地的岩画,该认为他们是艺术品吗?围绕这个问题,于贡教授认为,如何判断是否是艺术品首先取决于我们个人的体验,以及我们对艺术的认知。接着,各种艺术评论、文化背景和形形色色的理论会接踵而至,对我们施加影响。在她看来,艺术史和艺术哲学有着非常密切的关联,没有艺术史,艺术哲学空无一物;而离开了艺术哲学,艺术史也是无的放矢。
随后,她从纯艺术的出现、天才艺术家、审美体验等几个方面分别论述了人造艺术品出现对艺术的影响,并认为产生的后果是造成纯艺术、工艺品和大众艺术之间的竞争关系。通过对比“先锋”与“低俗”两种风格的艺术作品,于贡教授认为这是真正艺术和文化产业之间的差别所在,即高级与低级之分。因此,一个作品的真实度正是衡量其现代主义美学价值的标准所在。于贡教授还对比了艺术、流行艺术和大众艺术之间的关联。19世纪的技术变革影响到了艺术的生产和传播。工业化生产创造出大量的复制品,关中与复制品之间不再是一对一的、原始的互动方式。这增加了艺术品的影响力,但是影响到了艺术品的真实性。在博物馆里,地板上1米的标示线代表了观众与杰作之间无法跨越的距离。毫无疑问,流行艺术不同于大众艺术,但二者之间的界限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最后,在结论中,于贡教授仍旧保持一个谨慎的追问:四处散布的艺术化到底是艺术边界的扩展还是萎缩?自19世纪以来,艺术化的影响力已经渗透到象征领域、道德领域、法律领域甚至制度领域,但是艺术化最重要的影响是艺术边界的位移。艺术和非艺术的界限变得越来越容易穿越。当代艺术形式的多样甚至使我们难以给一个艺术品以定义。于贡教授并不赞同黑格尔和丹图的理论,她认为艺术可能将终结于其无线的扩张中。因为任何事物都有可能成为艺术品,传统对于艺术与非艺术的边界变得不再稳定,艺术可能没有未来,因为它的进化方向可能会溶解艺术和现实之间的距离。
10月28日晚,于贡教授的第二场 “艺术史与艺术哲学(History of Art and Philosophy of Art)”在鼓楼校区高研院报告厅举行,本次演讲由周宪教授主持。演讲中,她着重对美学(Aesthetic)、艺术史(History of Art)、艺术哲学(Philosophy of Art)三方面及其关系做了深入讨论,最后集中阐释了美学和艺术相辅相成、不可割裂的联系。在演讲中,于贡教授说,在法语里“美学”这个词既是形容词也是名词,作为形容词,我可以说“这个东西有用但是不美学。”在这里“美学”代表美观或漂亮。“美学”是哲学的一个特殊的领域,美学史上的大量作品出现在17—18世纪初。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在此之前不存在美学呢?答案很微妙,因为这涉及到美学的主题有哪些?比如什么是美,如何写诗作画?悲剧如何影响观众?这涉及到诗学、绘画和哲学。但是进一步的论述在东西方的传统文学中似乎都很少见。
接着,于贡教授分析了美学诞生之前的“美学”。它们包括:第一,文学评论家和哲学家对特定艺术和文本的评价、描述;第二,历史学家和哲学家对古代艺术家的描绘,特别是他们对现实、想象、灵感、感知和意义的追求;第三,一些艺术家自己对创意过程和艺术价值的直白记录或隐喻表达。在此,她分别列举了东西文化史上的一些代表人物来加以论述。前者如刘勰的《文心雕龙》和亚里士多德的诗歌;第二种如中国的顾恺之、宗炳、谢赫和西方的普林尼;第三种则特别是阿尔贝蒂的画论、达芬奇的油画以及琴尼尼的画家指南。直到1735年鲍姆嘉登的《有关诗歌的哲学思考》一书中正式提出“美学”这个词之后,美学的规范才逐渐确立。那么,为什么美学会在17世纪末和18世纪初的这个时间点上出现?于贡教授认为这与认知语境的变迁和对美的理解的变化的结果,与美学自身的影响也有关系,另外,还与“品味”概念的发明有关。
于贡教授想要讨论的另外一个问题是,美学为何会变成一门艺术的哲学?她指出,这与18世纪在欧洲出现的“纯艺术”概念有关(也就是她上一讲所提到的)。她认为,纯艺术的这个新概念的出现,已经将美提升为最重要的艺术价值,超越了文化价值和功利价值。纯艺术代表了一种对艺术的反功能主义叙述,纯艺术本身一无所用,它们是纯粹的对美的追求。将艺术哲学称为美学的新表述需要对重新定义艺术的现代意义。但这只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对艺术哲学和艺术史的发展起到决定作用的是黑格尔的哲学。
于贡教授认为,艺术史和艺术哲学均肇始于黑格尔哲学。对黑格尔而言,美学关涉的是艺术之美而非自然界的美景。因为艺术是关于绝对精神的一种模式、宗教和哲学,正是在其中,思想得以自我了解。黑格尔将艺术之美定义为意念在感官形式上的表达。黑格尔认为艺术是个人的,并且它有独特的架构,例如建筑、雕刻、绘画、音乐和诗歌。随后,于贡教授进一步介绍了黑格尔对论艺术史的一些重要观点和他的贡献。她认为,黑格尔提出了书写艺术史需要把握艺术发展的历史结构,他认为艺术的本质随着历史过程而不断发展,从这个意义上讲,他发明了历史主义,同时这种历史主义孕育了现代的艺术史。尽管黑格尔不了解中国和印度的艺术,也没有谈到日本和非洲的艺术,但是他事实上具有一种普遍性的视野,他将截然不同的艺术文化放到一个连续普遍的艺术史的故事中加以讲述,对后世的许多艺术史家影响深远。
最后在结论中,于贡教授指出,美学和艺术哲学是不同意义的,但是它们之间却经常彼此交换意义。这是一个令人吃惊的问题,这种同化并不符合艺术的本质,相反,它是特定时期、特定地域条件的产物。美学的主题关心的是,什么是美?审美经验是什么?审美经验存在吗?等等,这些不是艺术哲学的主题。当然他们也有一些共同关注的问题,比如当美成为艺术的唯一价值的纯艺术。但是吗,除此以外,一个艺术作品的价值不能被归结为美学,它取决于作品创作的背景、它所蕴含的功能是否得到满足、以及当下大众的期待和视野等。因此,艺术价值是由所有这些元素所构成,这是一个人试图正确理解一件作品所必须的。如我们所见,艺术价值不能被简约为审美价值。这就是我为什么认为艺术哲学和艺术史必须结合的原因。没有美学的艺术史是盲目的,没有艺术史的美学也同样毫无意义。艺术哲学史不能离开其发生的精神世界,艺术哲学史也必须研究艺术创作的历史发展和艺术风格的传承。
10月27日下午,于贡教授还与南京大学文学院、哲学系、艺术研究院的研究生进行了座谈。在座谈中,她主要对其多年来的研究醒目做了一个简短但系统的回顾,其研究主要包含四个方面:一是艺术学与伦理学的交叉研究,如艺术如何影响到生活、情感的艺术化以及如何历史地讨论艺术;二是对作为艺术门类之一但经常被忽略的建筑与伦理学,尤其是与宗教、国家、社会之间的关系的研究;三是撰写法国第一部以艺术学术语为核心的跨学科词典;四是对艺术哲学史的梳理与研究。她又特别强调了艺术研究必须将美学与艺术史结合起来进行研究,这对于全面、深入认识艺术史及艺术作品生成的社会、文化、历史环境有着重要意义。在此外的时间里,于贡教授还在南京市内和周边地区进行了走访,进一步加深了对南京的历史和对中国文化的了解。
作为欧洲一流的艺术学者,塔龙-于贡教授的来访进一步拓宽了师生在艺术理论研究方面的视野,为了解欧洲学界的研究轨迹和思路提供了难得机会,同时也得以让学生们近距离地与一流学者进行面对面的讨论和交流,为我校的艺术理论研究及艺术学科发展起到了良好的促进作用。此次访问和聘任活动,由高研院负责策划和安排,在此过程中高研院严格遵循学校相关规定行事,并得到了学校外办、财务处、团委和相关院系的大力支持,在此表示感谢;对国际交流处专家科同仁为此次活动筹备过程中遇到的因更换学者造成的困难所给予的大力协助深表感谢。高研院将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为我校人文社会科学的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