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2月7日，高研院举办了本学期第七场“新生午餐会”，邀请到我校历史学院武黎嵩副教授围绕“阅读文献史料对于学习历史的价值”这一主题，结合对《汉书》原典的梳理解读，同来自秉文书院、行知书院以及汉语言文学、哲学、历史、马克思主义理论等多个专业的30余位同学展开对话。本场午餐会由历史学院博士后宋逸炜老师主持。

    午餐会伊始，武黎嵩老师首先与新生同学分享了人文学科的学习方法。武老师指出，人文学科的知识很多时候是不确定的，也没有唯一的答案，更多是在诠释和解释，这与高中时大家接受的具有相对确定性的知识训练大相径庭。同学们刚步入大学的大门，在人文学科的研究过程中会接触到大量论著，此时也往往会觉得别人的观点很精彩。武老师认为，这是一种自身“弹药库”不够时的正常反应，而当你“弹药库”足够时，就会发现自己的看法并不一定与对方一致，这种“弹药”就是个人阅读文献的积累和思考。因此，人文学科的知识获取并不能全部依赖老师在课堂上的讲授，还要将老师讲到的启发性内容化作自己的见解，而这种“化用”很大程度需要自身的阅读和体验。武老师觉得，反复地阅读经典和原著就是一把打开知识大门的有效钥匙，把原典和史料摸一遍的过程，就是进入人文学科领域的开始和奠基。读原典需要自己理出一个线索，并用这条线索指导自己的学习。

    随后，武老师就以《汉书》为例，从周秦之弊、复古改制和官天下三个视角分析了西汉后期政治史，帮助大家了解如何阅读文献史料，并通过原典来认识和思考历史。首先，从周秦之弊到罢黜百家。武老师指出，汉朝自认为是站在周秦的废墟之上建立起了一个时代。汉代贾谊从“败俗”而非“残暴”的层面上批评了秦对社会的管理制度，认为秦的管理使得很多本可以由民间社会自行解决的问题被行政手段干预，从而干扰民间的自发秩序，导致民间生活失去自己的原动力。在此基础上，董仲舒通过“天人三策”回答了汉武帝遇到的三个基本问题：1、以“更化”答第一策“天命”，即人间治理秩序得当就会被上天认可并施以福禄，所以汉应该改变秦“以乱济乱”的治理方式。2、以“选举”答第二策“王道”，即国家治理的关键不在于重刑而是在选举。3、以“拨乱反正”答第三策自由讨论部分，即汉建立于大乱之后，既不能重复暴秦之路也不能回到衰周之态，并由此提出了他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思想。

    其次，从天人之策到复古改制。武老师指出，西汉后期主要的基调建立在董仲舒天人三策的基础之上。在汉武帝之前，儒生改制的理想在于“更化”，即反对暴秦；而武帝之后，儒生改制的理想在“复古”，即回到衰周。武老师认为，这种变化和汉武帝五十四年的统治有关，因为武帝时期的政策几乎是秦的翻版。因此，武帝之后的昭帝时代，新思潮便是改朝换代，大家都认为将要有新人来继承天命。再到宣帝及以后，西汉中后期皇帝的执政特征已经变成自我改革以抵挡改朝换代的压力，但是诸种改制并未能消弭儒生集团对皇帝持续不断的批评，这从《汉书·王贡两龚鲍传》《汉书·谷永传》等文中都可以看出。

    第三便是官天下。“官”是公开的意思，“官天下”相对应的是“家天下”。武老师认为，西汉后期，儒生对皇权性质展开进一步的讨论，在他们看来，皇帝作为国家制度的重要标志，不能有太多的个性尤其是私欲，因为皇帝本身具有双重性，一重是公权，一重是个人，个人的七情六欲过于复杂多元，就会蒙蔽公权的行使。商周因女色而灭，秦朝因奢侈而亡，因此皇帝不能把天下当作自己一人之天下，国家也不是为了供养皇帝一人，天下应当是天下之天下，皇权应当公共化而不是私人化，而当汉的运数将尽时，就该传递天命。事实上，这种对皇权的论辩也是中国古代历史上一个亘古的话题。

    至此，武老师点出了“汉道”的意涵，正如汉宣帝所说的，汉朝的统治其实是把“衰周”和“暴秦”结合在了一起。汉道，就是秦的国家体制和周的道德教化/社会治理的结合，而这种结合不能让儒生满意，不满意就会引发改革的思潮，改革的一条重要思路是皇权的公共化，公共化则主要呈现为皇权可以随时转化，且皇帝不能奢侈和为非作歹。

    武老师最后总结，将这样常见的材料串在一起并讲出自己的逻辑，在自洽的逻辑中理出一条分析问题的线索，是同学们在大学读书的过程中要做到的基本功课。这种训练的意义不但在于对于相关学科的学习和思考有重要的帮助，同时也在不断拓展和提升我们思考问题、解决问题的视野和能力，这无疑可以使我们终身受用。在交流互动环节，武老师解答了同学们提出的儒生与皇帝的关系、罢黜百家与外儒内法的异同等问题，并与大家就学习、读书、写作的方法与体会进行了讨论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