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李向东教授的“宇宙简史”课程要传达一个什么样的理念?我们应该如看待爱因斯坦的“宇宙宗教情感”?我们源自于主观的想象力对于科学研究的价值在哪里?科学话语与特定目标人群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关于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们可以在高研院与教务处联合举办的“科学与人文对话”系列讲座的第六场中获得一些线索和启发。来到本次活动做客的是南京大学天文空间学院的李向东教授和南京大学哲学系的张亮教授,两位学者围绕科学与人文研究的规范与价值、学术研究与知识普及、人的主观能动与科学研究的规律等问题展开了跨学科的对话交流。高研院第四期驻院本科生、南京大学历史系2017级的顾荻飞同学担任本场主持。

本次对话先以两位老师关于“价值”的界定开场。李向东老师从生活和学习的现实出发,认为价值是我们所追求的一些超越于实际利益的东西,比如大家来听这场讲座并不是为了获得学分,去选修“宇宙简史”课程并不仅仅是为了获得知识,这些行为中间就有价值的选择和取向。张亮老师则进一步将价值在哲学上界定为一种“有用性”,即某物对于他物的有用性。他认为,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价值追求,但是人文科学和自然科学对于人类自身的意义在哪里,这是我们要探求的。今天的大学教育就是在为未来的“有用性”提供一种知识储备和思维训练,其价值并非短期可见,需要在一段时间之后才能见到效果,因此不能短视。
那么,科学研究的价值怎么得以体现?包括人文学科在内的科学研究和科学普及之间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针对这一问题,李向东老师给出的答案是二者相辅相成,代表了探索自然的不同层面。他以报纸上一则关于“水氢发动机”的新闻报道为例,借助分析媒体、企业和政府官员对一个科研成果的不同态度来指出科学研究与科学普及的价值。他认为科学普及的程度将会直接影响到受众们如何认知科学,而这种认知反过来又会影响科学研究的方向和进程,因此二者在架构科学研究的整体过程中,具有同等重要的价值。他开设的“宇宙简史”课程所要传达的就是这样一种价值观念。
张亮老师赞同李向东老师的观点,他强调这种科学普及并非只针对自然科学,人文社会科学的研究同样需要社会普及的过程和步骤。他认为,特别是到了20世纪以后,科学研究日益成为一项专门的事业,就更加需要社会的认可。他列举了自己最近正在从事的教材编写工作,一方面是给高校哲学专业的学生编写教材,另一方面在着力给高中学生编写哲学教材,因为与前者相比,后者的队伍不但更为庞大,而且也是目前人文教育中的亟待加强的地方。

有同学询问两位老师宗教与宇宙的问题,特别是如何看待爱因斯坦的“宇宙宗教情感”?李老师首先指出,爱因斯坦本身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教徒,他信仰的不是人格化的上帝,这是他与很多科学家的不同。西方的许多科学家可能在工作日做研究,探索自然,周末去做礼拜,表达对神灵的信仰,二者并不冲突。爱因斯坦的宗教情感植根于对于自然规律的认识,也许可以追溯到古希腊,学者们发现有很多自然现象可以借助于科学的理论或公式来进行完美的描述,进而在内心深处发出惊叹。比如宇宙中转动的黑洞,其外部无比复杂的时空结构竟然有严格的数学解释。这种对于自然的探知欲和情感表现也许是认识“宇宙宗教情感”的一条路径。
张老师则认为,这个问题的提出本身就反映了中国人对此问题的看法,即我们对很多西方宗教的观念和概念的理解都存在误差。他以马克思的名言“宗教就是人民的鸦片”为例,指出马克思的原意与中国人理解的差别及其背后的原因。鸦片在中国不仅是一个麻醉剂的形象,其中还有屈辱、邪恶的意象,而马克思的原意仅在于强调鸦片的麻痹作用。这反映了一个语境的问题。就宗教本身而言,在中世纪的西方,宗教就是一切,而到了20世纪,宗教已经发展到仅限于与信仰与伦理层面有关,不再涉及到对自然的探索。这样,科学家与宗教信仰就不再是天然对立的了,他们更愿意把一些当下所无法解决的问题,留给一个未知的神灵和将来。因此我们需要对这个问题采取更加审慎和细致的态度。
除去宗教因素外,源自于个人主观的想象力对于客观的科学研究的价值在哪里呢?李老师认为,天文学相比于其他的自然科学,是一个想象空间很大的学科。因为研究对象的遥远,可以获得的信息非常有限,如果不做想象、不做新的观点的突破的话,就会永远固守在现有的思维轮廓和对世界的理解的模型中。这种想象最终还是需要客观的事实来验证的。张老师也认为想象对于一个学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但是他强调前提是需要一定的科学的积累和学科的基础,否则就会成为胡思乱想。想象类似于灵感,他列举佛教中“顿悟”与“渐修”的例子说明,科学研究中积累和想象互相支持,缺一不可,没有想象不行,只有想象也是不行的。

科学研究的普及离不开语言这个载体,那么科普性的文学语言应该是个什么样子?李老师认为科学研究的语言一定要严谨、精炼、有条理,而科普的语言应该有文学上的修饰,要与生活保持紧密的联系。他以卡尔·萨根的《宇宙》一书为例,指出其优美的语句中同时蕴含着深刻的科学道理,这就是科普性语言的典范。张老师则认为科普的主要问题不是语言的问题,而是谁来做、向谁做的问题,比如一些科学术语的命名方面,好听、好记、准确就是最高的标准。李老师又进一步列举了他的“宇宙简史”课上一文一理两位同学做课程发言的例子,他认为理科同学的发言虽然满是“硬核”内容,但是在表达上缺乏活泼性,不太容易被听众接受,而文科同学则正好相反。他认为怎么吸引受众本身也是一门科学,如果让听众不能理解或敬而远之,这最终也是对自身的伤害,因此在如何讲好科学故事的问题上,科学家仍要向人文学者学习。张老师对此并不赞同,他认为在吸引听众这一点上,文理科并不存在天然的差别和优劣,关键在于演讲者有无讲好故事的意识和训练,是否在向听众做有效传达。对此,李老师表示赞同,他也认为表达训练是我们现在的大学教育中较为缺乏,但实际上又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这种表达不仅仅局限于语言,还有文字,比如当下流行的微信等新媒体形式对于我们书面表达的潜在不良影响,两位老师都给出了警示和提醒。
在提问阶段,两位老师还对“伪科学”流行、科学普及工作中的困难、教学与科研之间的矛盾等问题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本次讲座为“科学与人文对话”系列活动的最后一讲,至此,本次涉及“好奇”、“表征”、“未来”、“融汇”、“待定”、“价值”的系列跨学科学术交流活动圆满落幕。本次活动由高研院、社科处、教务处联合策划举办,得到了众创空间、艺术学院、高研院驻院本科生和校内各院系师生的大力支持,在此向大家表示衷心感谢!
(高研院 陈勇)